地球紀行--世界即故鄉
法國南部普羅旺斯的聖維克圖瓦山--「勝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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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維克圖瓦山: 保羅‧塞尚喜歡在這里作畫,在陽光下凝視著寬敞的原野(普羅旺斯,法國,1991年6月,攝影:池田大作) |
「快了、快了,再加把勁,就將進入理想中的境界……」
畫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高山,雙眼燃燒著執著的火炎。
過久的凝視,連畫家自己都覺得眼睛似乎快要冒血。
他就是現代繪畫之父保羅‧塞尚(Paul Cezanne,1839-1906)。
他每天每天凝視的那座「神聖的勝利山」,就是位於法國南部的「聖維克圖瓦山」(Sainte Victoire)。
塞尚無論如何都想畫這座山,但太難了,都不知畫了幾十遍,但總不滿意,完全成了他與山的搏鬥。
「我全神貫注地在工作。」(1903年致友人的信《塞尚書信》美術公論社)
那時,塞尚已年過六十,而在社會上,他仍然默默無聞。真正瞭解他的人,即使在巴黎也寥寥無幾。更何況在法國南部的故鄉,在故鄉人的眼中,他簡直就是一位落伍者。
每天清晨,他都早早地背起畫具箱出門,也總會遭到調皮的孩童們的戲弄或尾隨,有的調皮鬼還向他扔小石塊。
對這一切,他都默默地忍受著,從未停下腳步。
必須接近那座勝利山,一定要領悟出勝利山的真實面貌,一定能做到的,等著瞧吧!一定要繪畫出最完美的作品!
雖然山就在眼前,但塞尚心目中的山還很遙遠。障礙重重路迢迢。
不過,就快了。心目中的「勝利山」已隱隱約約地出現在眼前!
當目睹這座巍峨的岩石山時,我頓開茅塞:「真不愧是塞尚那麼傾心熱愛的山。」整座山彌漫著不可思議的魅力。
每次去位於特雷市(Trets)的歐洲研修道場,朝晚我都眺望這山。
這山相容著數億年時光的豐厚底蘊和似乎是今晨剛剛隆起的氣勢;它嵬然不動,卻又給人一種正在噴湧著火焰的動感;它是從地球上隆起的山群,卻猶如自天而降的禮物。它是石灰岩群山,銀光閃爍,像是橫倒的三角柱。山容撲朔迷離,隨不同的視角和光線的強弱而千變萬化。
我於1981年6月首次訪問歐洲研修道場,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山。我與各國的同志一起分享了我的感動心情。
「你們瞧!多麼雄偉的山容。看上去就好像是位巨人──例如,安祥地橫臥著的釋尊。這山既莊嚴,又特別優雅和高貴。山姿如同信心的『一念』,無論面對什麼,都決不屈服,顯示著扭轉乾坤的氣魄。他既剛強激烈,又蘊藏著相容並蓄的無盡能量,深邃悠遠。希望各位也把自己練就為如同這山一般堅強的人。」
塞尚持之以恒地朝著勝利山前進,他畫筆不停,但不被承認。
他的作品在沙龍的展覽會上屢次落榜,評論家的謾罵、殘酷的言詞、冷嘲熱諷,竟然還被嚴厲地批評為「狂人作品」。
後來,馬切斯(Henri Matisse,1869-1954,法國畫家)、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1881-1973,西班牙畫家)都把塞尚敬仰為「吾師」!
不管多好,但就因為是「創新」的事物,所以被拒絕!世間凡人一般都只會「人云亦云」!
塞尚的畫無人問津。他在巴黎的生活,全靠父親微薄的匯款。白手起家、一躍成為資産家的父親視兒子為敗者。兒子痛知父親的心思,心靈深受創傷。就連童年好友作家左拉(Emile Zola,1840-1902),也不能理解他的獨創性,使他倍感孤獨。
面對這一切,塞尚依然不懈地攀登著自身的藝術高峰,儘管途中氣喘吁吁。
想笑的人就笑吧,沒啥了不起!真金不怕火來煉,是真的,最後必定勝利!
為畫好一幅靜物畫,塞尚上百次地向畫布挑戰,就連最愛的母親去世那天,仍沒有放下畫筆。
岩石般的固執。
可他的畫沒有得到世人的承認。晚年,他重返故鄉埃克斯‧普羅旺斯(Aix Provence),堅持不懈地畫聖維克圖瓦山。
怎樣才能在畫布上重現這山的生命力?怎樣才能靠色彩來表達出自然的深奧?怎樣才能描繪出空氣的重量?
之前,因畫蘋果而使他萌發出畫宇宙的想法。色彩與結構、感覺與理智──融會貫通,他的作品該是具有漫長歷史的形象主義繪畫的頂峰。
能不能登上藝術的高峰?
能不能達到自己的目標?
「為了塗抹那五十英寸的畫布,就算縮短生命、把我燃燒成灰燼,我也在所不惜。因為這就是我的人生。我的願望就是死於繪畫的創作中。」(《與塞尚的對話》)
把「死於繪畫的創作中」視為自己的夙願!說得如此斬釘截鐵的塞尚,其實已經戰勝了一切。
奮鬥不止,奮鬥終生!
這種精神就是勝利。
我腦子裡浮起了他晚年的景象:1906年的秋天,他一如既往地在戶外作畫,那天傍晚遇上雷陣雨。他被雨打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倒在雨中。後來,是過路人把他擡回家裡。一週後,他永遠地閉上那如烈焰的雙眼,享年六十七。就在臨終的病床上,他還執意要畫畫。
他堅如岩石,他已把自己練就為「勝利山」。
這不是特殊的天才逸事。
不管是誰,都有自己的「聖維克圖瓦山」,都有莫屬自己不可的「勝利山」。讓我們以這山為目標,勇攀高峰!
從研修道場坐車數十分鐘就可到馬塞(Marseille)港。當SGI會員的研修會結束後,我去了馬塞山丘。
攀登山丘的目的,是為了眺望佇立海中的伊夫島(Ile d’If)。大仲馬的名著《基督山恩仇記》中,主人公唐泰斯(Dantes) 受誣陷而身陷囹圄的,就是這石灰岩小島上的監獄。
我年輕時曾隨恩師學過此書,而恩師的一生,正像一位「妙法的唐泰斯」。在地中海潮風的吹拂下,我仿佛聽到了恩師戶田先生在說:「這不是你自己決定要走下去的信念大道嗎?既然如此,就該畢生貫徹!就算人生遭受不斷的迫害,我的弟子啊,切莫歎息,而是為之喝彩!在烈風中含笑奮鬥,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生生世世、永不崩潰的幸福王者!」
當我返回研修道場時,法國南部當地的會員已濟濟一堂。
在柔和的夕陽中,我們一起漫步在蓁蓁綠野上,時而高歌、時而暢談投身於廣布人生的喜悅。
就在此刻,奇迹發生了,天空突然架起了一條巨大的彩虹。大家目睹著長空戲劇般的奇跡,頓時掌聲四起。
遙望那岩石山,夕陽的餘輝映照著銀色的山表,為它披上了一件豪華的黃金衣,美的讓人屏息凝氣。
「勝利山」就是自豪地在微笑的巨人──「瞧吧,我勝利了!」
~池田大作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