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紀行--世界即故鄉
阿拉斯加--極北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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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斯加冰河(1983年5月30日,攝影:池田大作) |
站在冰川前,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雖是五月底的阿拉斯加(Alaska),但安克雷奇市(Anchorage)的氣候就好像是日本的秋天,不冷。
特別是我訪問此地的1983年,樹木比往年早十多天就已吐芽,積雪融得也快,整個白茫茫的世界開始換上嫩綠的新裝。
阿拉斯加的春天,是時隔半年重溫泥土芳香的季節。
從安克雷奇市乘坐一個半小時的汽車,我和包括當地會員的美、加代表一起參觀了郊外的波特吉冰川(Portage Glacier)。
此時,煙雨濛濛,但不至於撐傘。據說,陰天下的冰川,看上去更是藍得透明。這種顏色被稱為「冰川藍」(Glacier Bluy),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我對阿拉斯加的會員們說:「在阿拉斯加高舉妙法大旗,是項偉大的壯舉。在這裏增加一名同志,就等於是在環境優越的區域增加一百名會員。」
阿拉斯加是美國最大的州,面積約日本的四倍。家訪遍佈各地的會員,其辛苦非同一般。冬天的日照時間僅僅數小時,在零度以下的天氣,據說大家的寒暄語是「今天挺暖和的嘛!」駕車出席會議時不關車油門,以免凍結車擎。
當地的會員們爽朗地說:「正因這天氣關係,我們自然地被訓練出在短時間內召開最有價值的會議!」
或許是因極北自然的嚴峻磨礪,當地人都給人一種腳踏實地、憨厚而有人情味的感覺。看見他們,我感到無限的溫馨。
「這裏肯定有人中之傑!」
據說,一位生活在日本的外籍婦女說:如果單以人性的尺度來衡量,那麼,被稱為「邊境」區域的反而是「發展國家」;而「發展國家」倒反而該被稱為「最邊緣」區域。
在去參觀冰川的前一天,我觀看了震撼心靈的舞蹈演出。那是為祝賀首屆北美總會,當地的代表身著民族服裝、手持鷲羽毛表演了愛斯基摩(Askimos)舞。
舞蹈「生活中的詩意」,表達男人們在曬海豹肉時的歡樂心情。
「愛斯基摩搖籃曲」,從冰天雪地的小屋中傳來母親溫柔的歌聲:睡吧、睡吧、小寶貝,黑暗沒啥好可怕,黑暗中什麼都沒有,可怕的東西哪都沒有呀……
舞蹈「我是鳥」描寫人類通過與鳥類和動物的交流,明白到一切生命都像網眼似地緊密相連,令人領略到「人類的崇高基點」。
數百年來,土著受苦受難,現在,他們已經邁出新的一步,決心自豪地弘揚傳統文化。他們的智慧,正是當今世界所需要的。
1977年,美國土著代表出席了在日內瓦召開的國際會議,他們在發言中說:「爭取全人類的權利」固然重要,但「自然界的權利又將如何呢?野牛、鷲的席位在哪裏?流淌在大地的水、樹木森林的代言人又在大會的哪裏?誰來替魚、鯨、海狸和我們的孩子發言?(摘自《我的心與大地一起》)
就此發言,與會者誰都未能給予反駁。
也曾有過這樣的事:土著民發起行動,要求把從他們祖先墳墓中挖掘出來的文物、埋葬品,從博物館歸還到原來所埋葬的地方,因為他們相信祖先的靈魂是不滅的。
為此事,在安克雷奇市召開會議。會上,許多研究人員沒完沒了地議論著技術問題,又在爭論著歸還時應追溯到哪個時代?古文物怎麼處理?而「古代」的定義又該怎麼決定?
一直默默傾聽了數小時的一位印第安人長者,靜靜地對他們發問:「你們為什麼沒有談到『靈魂』這問題,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摘自《森林、冰川和鯨魚》)
說得好,真的不可思議。人們總愛避開「最關鍵的話題」,所以只增知識,不長智慧。
看完舞蹈後,我在北美總會上發表了如下的講話:
「人類發展為什麼會陷入窘境?那就是人們特別是領導人不願思考『生與死』這根本問題!」
每個人若能正視必定到訪的「臨終」問題、沈思人生之短暫的現實,那就一定會明白執著於支配欲和貪圖富裕生活是多麼的愚蠢;同樣,會醒悟出力量的使用去處;更會為創造永存青史的恒久價值而挺身奮鬥。
每一個人都切望著快樂和平的生活。可事與願違,戰爭的恐怖無處不在,國際市場的軍火買賣和擴散,青年人的精神空虛和老年人的精神悲歎。人類是賢明還是愚蠢?人類的才智是引導人們走向幸福大道還是走向滅亡之路?如果這取決於人類自身,那我要向所有國家的領導人呼籲:殷切期望你們邁步在「人性革命」的大道上,因為這是條唯一的道路。
當時,正值冷戰的巔峰期。與蘇聯交界的阿拉斯加長年為軍事據點,時常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在這冷戰最前沿,我怎能不高聲疾呼:「領導們,別失去你們的人性!」
兩年後的1985年,戈爾巴喬夫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我凝視著藍光閃閃的冰川,雄大的冰川擁抱著地球數萬年的歷史。
據報道,因地球溫暖化之故,近年來冰川正在加速消融。1983年我訪問此地時,只要站在湖邊,冰川就在眼前。而現在,聽說必須乘坐遊覽船航行到海灣深處才能看到。
北極、南極的冰也在快速消融,其後果如何,現在還無法估計。
我想起了北美土著民的箴言:「人啊,不管做什麼事,都要考慮到這事對七代以後的子孫們會有什麼影響。」
七代以後即約二百年後。
如今,是誰在這麼認真地思考著未來呢?
~池田大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