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I 会长 :: 教育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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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二十一世纪开幕“教育倡言”


恢复教育力,绽放内在精神性光辉


摘要

  纪念二十一世纪开幕,池田SGI会长以“恢复教育力,绽放内在精神性光辉”为题,发表建言。
  继去年九月所提建言(追求‘以教育为本的社会’),这次建言是从“孩子的幸福”的观点出发,展望二十一世纪的教育,举出让许多孩子受苦的欺负、暴力问题,论述恢复学校和社会教育力的方法。
  文中首先强调,为解决问题,不仅须在制度上创造适当环境,还要在社会上确立绝不容许“欺负弱小”、“滥用暴力”的风气。并指出问题的背景是社会上伦理道德的欠缺,弥漫着伴随而来对恶的“漠不关心”,与冷嘲热讽(cynicism)的态度。言及“无视他人”的这项病理所潜藏的危险,力陈教育必须培养能结合人与人之普遍同感。
  作者强调,克服现代教育危机之道,不在墨守成规,而在实施以“生存价值”为支柱、开发孩子潜能的教育。对於企图回归战前、施行宗教教育的复古动向发出警讯。
  另一方面,为了让人生过得充实有意义,提倡涵养内发精神性、宗教性的“人性教育”的重要,在具体做法上,他建议增加亲近经典名着的机会,使“由阅读形成人格”成为教育的主轴之一。
  最后介绍创价学会教育部成立的“教育谘询室”,叙述为了不让苦恼的孩子或父母感到孤立无援,有必要在地区积极设立提供便利、安心谘询的场所。

  二十一世纪终於开幕了!

  去年秋天,基於新世纪须成为“教育世纪”的想法,我发表了一篇建言。

  蕴含警醒一向视教育为手段的日本社会的意义,我呼吁将“以社会为本的教育”转换为“以教育为本的社会”。让教育回复到“孩子的幸福”此原点,实在是当务之急。

  所以,这次我想特别针对为了根除在现实上折腾孩子的欺负、暴力问题,深入论述学校、社会应当努力的课题。

  学校本应是孩子们“愉快地学习”、“愉快地生活”的地方,然而,欺负、暴力等问题却日趋严重。

  根据教育部1999年度的“问题行为调查”结果显示,公立小、中、高学童的“暴力行为”达三万六千件,打破过去最高纪录。而“欺负”事件虽趋势有所减少,但根据报告,依然超过三万件。

  情况着实令人可悲,但这些数字不过是根据校方报告,而且调查对象还未包括私立学校,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件数的多寡当然不在话下,问题是教育现场的这种异常状态,已经不算异常,而呈现了司空见惯的现象。

  孩子是“时代的缩图”,是“反映社会未来的镜子”。若任由这面镜子笼罩在黑暗中,则无法期待有光明、希望的未来。

  过去教育部、各地方政府也曾提出各种对策,但我觉得,不仅要在制度上创造“防范欺负”的环境,也要力求整个社会确立“绝不容许欺负弱小和暴力”的风气。

倾注在创价教育学体系中的“大愿”


  创价学会牧口常三郎首任会长忧心在社会混乱中浮沉的孩子们,立誓“不让折磨一千万儿童、学生的苦恼,延续到下一代”。他七十年前发行的《创价教育学体系》巨着,就是在这样的大愿下诞生的。

  不让孩子们成为社会的牺牲品,尽量发挥他们的潜能,使他们一人不漏地走向幸福的人生──这个“无法按捺的心愿”,正是创价教育学的一切根干。

  因此,绝对不能允许充满潜力的幼芽,毁於同辈孩子之手的悲剧在学校里发生。

  所以,每当我以创办人身份来到东京、关西的创价学园、创价小学时,我都会在儿童、学生面前一再呼吁“欺负弱小、使用暴力是不折不扣的坏事,希望大家互相立誓要让它们永不发生”。

  这样的呼吁并不新鲜,对大多数的大人来说,那是自明之理,也是为人应明辨的当然准则和常识。

  遗憾的是,最近这理所当然的常识已渐渐行不通。欺负、暴力、不良行为、少年犯罪,数目未必比以前大有所增,但问题不在数量的多寡,而是在犯罪的“内容”和“性质”上。

  若不凝视这一点,再怎样呼吁停止欺负弱少,也不会通达孩子们的心,最后只会变成虚有其表的口号。

  消除欺负、暴力最需要的还是勇气。不屈服於“恶”的勇气,对“恶”不袖手旁观的勇气──当结合这些勇气时,任何欺负、暴力必将溃散,然而实行起来却出乎想像地困难。

  去年,我在“圣教新闻”版面上,数度与平日常接触中学生的青年们讨论这个问题。从中深切感受,包括父母、教师的参与方式在内,要做个“有勇气的人”是多么的困难。

严重的“善言的退化”


  韦伊(Simone Weil)曾一语道破时代的病理是“善言的退化”。病理每况愈下,甚至可感觉到,不只是勇气,像努力、忍耐、爱、希望等“与善有关的话语”,也全被笼罩在一种嘲讽的视线下,使一般人因为太过在意这些视线,连说出这些话语都有所顾忌。若不正视这个病理,问题就无法根治。

  就如现在的热门话题“为何不能杀人?”。这问题首次出现在电视节目中,引起轰动,而综合性杂誌索性以此为标题,刊登特集,再出版单行本。现代日本的现象如此,足以说出问题之深刻。

  连对“不可杀生”这项与世界宗教历史一样古老的戒律、美德也况且如此,欺负、暴力等行为的泛滥更可想而知了。

  发生这种状况的背景,来自近年来社会中伦理道德的欠缺,以及对恶漠不关心、冷嘲热讽态度的蔓延。

  所以,我想特别强调的是,对恶漠不关心、冷嘲热讽的态度,有时比恶本身更可怕,是腐蚀社会根基的病源。

  曾和我共同出版对谈集的两位有识之士──俄国卓越儿童文学家利哈诺夫(Albert A. Likhanov)氏和有“美国良心”美誉的诺曼卡曾斯(Norman Cousins)氏,都一致对此问题作出强烈呼吁。

  利哈诺夫氏针对漠不关心会戕害青少年心灵,曾引用耶斯安司基(Bruno Jasienski)反证式的一段话,发出警讯。

  “别怕敌人,敌人顶多杀了你!别怕朋友,朋友顶多背叛你!但你可要畏惧不关心之徒喔!他们虽不杀你,也不背叛你,但因他们默许下,使地表上存在杀人与背叛。”

“漠不关心”对杀人、背叛故意视而不见,反而助长恶的增长。

“善”与“恶”


  卡曾斯氏深有同感地引用作家史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的话∶“比起恶魔,我更讨厌冷嘲热讽”,他担心伴随冷嘲热讽而来的安逸、无自信,很有可能使对理想、希望、信赖等话语退化,甚至加以扼杀。

  换言之,两位有识之士之所以比恶、敌人更严厉戒惧漠不关心、冷嘲热讽,是因为其中欠缺生存的意欲和体会。

  漠不关心、冷嘲热讽所支配的生命空间是一种对人的爱、恨、苦恼、欢喜等情念漫不经心,可说是个自我封闭的世界。对恶的不关心也意味着对善的不关心,所以那里是一种荒芜的生命、言语空间,缺乏善恶交织的纠葛或体会。

  为什么弥漫在孩子们心中的冷漠,会令大人社会感到困惑和焦急呢?因为孩子们的心,敏锐地察觉到伴随价值空白时代而来的漠不关心、冷嘲热讽病理,并如是地反映出来,使大人本能地感到警惕。先前我说欺负若小等青少年问题,应重视的不单在“量”,而是在“质”,意即在此。

  比起漠不关心、冷嘲热讽,善与恶更具真实感。无恶即无善,无善即无恶──两者是相对的、实在的、也是相辅相成的。恶也会因对应方式而转为善(反之亦同),以这点来说,善恶都是可变的实在。

  极其重要的是,因为善、恶互存对比(他,other),善的“他”为恶,恶的“他”为善,才能藉此关系而形成“自己”。

“自我 EGO”与“自己 SELF”


  这在佛教上称之为“善恶不二”、“善恶无记”。

  具体来说,例如为了完成释尊(善)“自己”的佛道修行,不可欠缺敌对的提婆达多(恶)这个“他”。

  反之,对漠不关心、冷嘲热讽来说,最致命的是欠缺对比,或“他”,只有“自己”。诚如荣格(Carl Jung)将意识表层的“自我 EGO”有别於深层的“自己 SELF”,真实的“自己”,脉动在人的生命奥底,并与“他”密切相交,所以漠不关心、冷嘲热讽世界中的“自己”,与荣格所说的“自我 EGO”一样,只是那种浮游在表层的封闭性自我意识而已。

  这样的“自己”,无视“他”的存在,并对“他”的痛苦、烦恼无动於衷,所以,或闷居在自己的世界,或因芝麻小事就直接诉诸暴力,或若无其事地袖手旁观。

  大体而言,无视“他”者存在的精神病理,正是蕴酿出席卷二十世纪的法西斯主义、布尔什维克主义(注1)等狂信意识的温床,如今也因虚拟世界的泛滥,“他”的影子日益模糊,若想到这些,理应无法以“隔岸观火”的心情看待孩子们的问题行为。

  自己的内面若欠缺“他”,则对话无法成立。若借用和平研究学权威加尔通(John Galtung)博士在与我的对谈集中所使用的话来说,是因为“外在的对话”是以“内在的对话”为前提。

  “自己”的内面欠缺“他”,表面上看似对话,却终究是自说自话,沟通不全。最令人担心的是,在这种言语空间(某位有识之士形容为“失语症与好辩症共处”的空间),言语将失去活泼的声响,最后被扼杀。毋庸赘言,言语之死只会带来享有“言语人(Homo loquens)”之名的人类精神之死。

  真正的现实是突破这种自我封闭、表面层次,透过“自己”与“他”的全人格关与、坦诚对话中才能获得,表现出生动的精神性和共感。

  我曾二度有机会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说。第一次(软能的时代与哲学,1991年9月)我提到,作为时代精神的软能核心的“内发因素”、“内发精神性”,是经过苦恼、纠葛、犹豫、熟虑、决断等精神格斗才能显现的。

  “活着”的实感,是在“自己”与深层层次的“他”不断进行“内在对话”与“外在对话”的往返作业中受萃链,才会带有普照万人的精神性光辉,言语也才能重拾原本的生气。

  所谓古典名着的人类精神遗产,都是从此深层层次吸收养份、开花结果的精华,我想藉此举例谈一谈为杜思妥也夫斯基(Dostoyevsky)写作生涯带来转机的《死屋手记》(The House of the Dead)这本书。

  众所周知,杜思妥也夫斯基在青年时代,曾被当作思想犯流放到西伯利亚,在酷寒之地度过了四年。透过这段“人间地狱”的体验,他发掘出民众、人类美德,写下这部空前的写实文学。其中有如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段∶

称罪人为不幸之人的民众之心


  “民众不管犯人的罪有多么可怕,绝不因罪的缘故,而呵责囚犯;他们因囚犯背负了罚与不幸的境遇,而原谅囚犯。苏联的百姓称犯罪为不幸,称犯罪者为不幸之人,绝非偶然。这是饶富深意的定义,而出自人类无意识的本能。”

  “不幸之人”这个话语多么饶富语感和馀韵呀!或许蕴含作者对苏联百姓的一种情怀。总之我相信文豪那穿透表层而迫近心灵深层的眼光。

  称犯罪为不幸,称罪人为不幸之人──此民众的目光总是确切地凝视着“他”,脉动着“囚犯和自己同样为人,哪一天自己若有相同遭遇,也不足为奇”的共感。

  由外来看,不论在任何苦境下也保有如此人间系绊、健全沟通的社会,与罹患沟通不全的社会(人们面对“为何不能杀人”这单刀直入的问题,徒然做永无结果的争论),两者实在有天壤之别。

  在此,挥别主观认定自己为“善”、他人为“恶”的轻浮傲慢(这是恶意识形态的渊源),杜思妥也夫斯基主张,因环境堕入“恶”者,必能再依环境向“善”苏生,从这个观点,可窥见卢梭视为原初社会感情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这份情怀与凝聚在维摩诘(注2)“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这句话里的大乘佛教菩萨道之极致;或是耶稣的比起其他“九十九匹”、更善待“一匹”迷途羔羊的博爱精神,发出强烈的共鸣。

  杜思妥也夫斯基后来的著作,是以壮阔的辩神论(注3)为一贯的主题;卢梭的教育理论中心是独立於教条、教会权威的一种宗教情感。在这些普遍共感性、精神性的核心部份,必定脉动着一种人类本然的宗教观。

  只要回顾充满战争、暴力的二十世纪时,圣雄甘地和马丁路德金博士所展开的非暴力运动,就会绽放格外亮丽的精神光芒。

  我相信,非暴力运动之所以能掀起如此大的波动,至今依然憾动人心的最大理由,诚如甘地所述∶“宗教为所有其他活动提供道德基础”(《我的宗教观》),是因为他们的言行是以不受逆境左右的坚定宗教信念为后盾。

  正因如此,非暴力运动才能获得其不朽的普遍性。

  以这精神性、宗教性要素为支柱,深入探讨教育问题的人之一,就是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Abraham H. Maslow)。

  作为教育最重要的课题,他说∶“教育应该帮助那个人尽其所能成为至善,在现实中显现深藏的潜能。”(《Religions, Values, and Peak-Experiences》)

  这与立足於“教育目的是为了孩子们的幸福”此观点的牧口教育学说正相吻合。

  马斯洛不断提出警告说,为了致力於这个课题,片刻也不能忽视教育的“长期价值目标”、“究极的价值”,否则教育会陷入本末倒置,看不见那个人所能成就的“至善”。

  对因优先军事、经济等短期目标,而造成严重后果,和引致现代教育危机的日本人来说,真是当头棒喝。

  马斯洛所说的长期且究极的“价值目标”,不外是他形容为哲学性、宗教性、人性、伦理性等人类所深藏的精神、宗教涵养。

  去年秋天,我有机会与美国韦尔斯利大学(Wellesley College) 宗教学院的卡赞晋(Victor Kazanjian) 院长见面。

  卡赞晋院长是一项连结全美三百五十所大学的“教育改革计划”发起人之一,该计划为了改革人与人、人与社会被分断的教育现状,正致力於在教育上恢复“整体性”与“精神性”。

  院长对於“智育”与“精神教育”极端分离、教育被视为手段的风潮感到忧心,因此他对於以培育健全人格为目标的美国创价大学,寄予厚望。

  以此“健全人格的涵养”为核心的人本教育,正是自牧口会长以来辛勤累积的创价教育的基点,和永远不变的指针。

  教育界的混乱和笼罩儿童世界的黑暗之深,足以说明,不只宗教,也包含家庭、地区的整个社会应有的教育力,是多么低落、衰退!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只是靠手段来对应。虽然看似绕远路,但诚如马斯洛的质问“无价值的教育可行吗?”,如今已进入要着手进行改革精神性、宗教性这种深入心灵的根本治疗阶段。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我一人。

强制宗教教育是“回归战前”的蠢动


  但我想首先声明的是,我丝毫没有意图导入“宗教教育”。

  有关公立教育实施“宗教教育”,宪法或教育基本法上都明确地禁止。

  订立这种原则性规定,不用说,是基於对“战前,国家神道占绝对性地位,学校深受其影响,以致教育成了鼓吹军国主义、国家主义的手段”这件事的省思。

  近年来,在青少年问题日趋严重当中,偶尔可见些带有复古主义色彩的行动,想将宗教带入公立教育,重拾社会规律。在此我要强调,战前日本践踏内心自由、信教自由,强制施行宗教教育的错误,决不能再犯。

彻底维护“信教自由”


  我们创价学会为人权奋战的原点,在於牧口首任会长及户田城圣二任会长彻底对抗剥夺国民精神自由、鼓吹战争的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的精神战斗。

  继承二位会长精神,我坚信创价学会的社会使命之一就在此,而贯彻行动至今。在约二十七年前,我曾在一年一度的本部总会演说中,发表此一决意。

  “彻底守护我们的信教自由乃是当然,而且,纵然是抱持和我们不同思想、意见的人,当这些人的权利被暴虐的权力剥夺、压抑时,为了担忧人性尊严遇到危机,我们必须决意断然去护卫这些人。例如,即使是其他宗教信徒,或否定宗教的人,都要加以守护。因为这才是归结於歌颂人性尊严之佛法所持的理念”。

  宪法明订的“信教自由”,绝对不容忽视,因此我坚决反对破坏这项原则而引进宗教教育,亦即实施教育基本法所禁止的“为了特定宗教而设的宗教教育”。

  当然,与公立学校有别,私立学校以依循各自教育方针、教育理念的形式,实施包含宗派教育的宗教教育是被认可的,只要孩子们的“信教自由”受到保障,就没有问题,这是不用我再次重申的。

  附带一提,我所创立的从幼稚园到大学的一贯创价教育学校,虽是私校,但不实施宗教教育,不把宗教列入任何课程之内。

  因为我们所追求的理念是在培养“目的为何?”的内省目光,和培育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丰裕人性与精神性。

宗教性与宗派性


  开发精神性、宗教性的作业,说来容易,但那是如俯瞰人类史的文明论课题,各人、各家庭、各界、各团体若不结合各自的立场、方法和力量来面对此事,则是一座无法攀越的崇山峻岭。

  当然,那也是创价学会(SGI)的课题。我常说我们的佛教运动同时也是“人间革命”,其意义就在此。

  也就是,宗教使命与人的使命、社会使命是相即不离的,前者必须朝后者升华,并开花结果。如果把两者分离,则宗教使命会被歪曲成独断的宗派使命,结果会沦为危害人类,反人性、反社会的存在。这就是许多狂热教团所易堕进的陷阱。

  我所强调的“宗教性”,是与“宗派性”有着严格的区别。没有结合人性、社会性之价值创造的宗教性,名不符实,总有蹊跷之处。所以我这样定位∶“创价学会的社会性角色、使命,就是对抗暴力、权力、财力等不断侵害人性尊严的外在拘束的‘力量’,由生命深处发出的‘精神’战斗”。

  此“精神”战斗,目的即在於开发个人的精神性、宗教性侧面。

  阪神、淡路大地震之际,创价学会的当地会员,以青年为中心,参加义工活动,非常热络。其活跃情景,受到外国媒体报导,蔚为美谈,令人记忆犹新。当地的会馆也开放作为避难场所,并提供医疗伙食服务,令灾民感激不尽。

  去年九月,东海地方豪雨成灾,创价学会员又全力协助受灾者的救援工作,得到当地的感谢。

  这是开发与民同甘共苦的精神性、宗教性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如上所说,是否能超越宗派性,拥有精神性、宗教性的普遍性宽容,可说是此宗教能否贡献二十一世纪文明的试金石。

  若把话题转回到教育层次,在否定宗派性质教育的前提下,我认为耕耘孩子们的荒芜心田,转变它为绿色沃野的古今不变方法,就是让他们去接触富含精神性、宗教性的艺术作品,尤其是书籍,也就是阅读。

  要在沟通不全的社会恢复对话,首先必须生动地在话语中注入精神性、宗教性的气息。经典名着等好书就是为此最好、最强的媒介,而且未必限於学校教育阶段,依我的经验,年轻时代就养成多读古今名着的习惯,这会成为日后不可计量的财产。

  如今,学校虽也以各种形态提供接触文学作品的机会,但大都是在“国语”等学科中,被当作培养读解能力的教材。

  近年来,全国各学校已积极用各种方法来推展读书运动。为了不让这样的努力落空,不妨认真检讨,引进阅读古今文学名作的时间,作为学校教育主轴之一。

  有关此点,以瑞典为例,就是在摸索不偏重特定宗教的教育当中,运用多样化教材,导入使学生自动自发学习的方法。这是透过主动参与,培养对现代文明存在的根本问题或伦理问题的洞察力。

  在具体实施上,一方面广泛参考这些外国的例子,一面考虑具体方法,将会有所助益。

“读书经验”与人生经验基本上相通


  为何要读书?第一、因为读书经验在某种意义上是人生经验的缩图。

  山本周五郎的《长坡》(新潮社刊)中有如下一段∶“人生是漫长的,不论一跳就跳到山顶,或一步步往上爬,结果都是一样,但比起一跳就跳到山顶,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人更能欣赏沿途的草木、清泉及各种景色。尤其是在确认每一步伐中所确立的自信,更强而有力。”

  实在是意义深远的一段话。读书经验不也一样吗?古典名着内容精博,不一定只限於长篇,总之,不要像看漫昼书那样随便流览就可。或许有时遇到难解之处,经一读再读好不容易才了解。或当时虽不了解,长大后却突然心领神会,这也是常有的事。

  的确就像边确认足下、眼看八方,向山顶攀登。古典名着绝不可只读摘要本或是只摘要结论的书,就草草了事。经过类似艰苦攀登作业的搏斗,始能成为自身血肉的,就是良书。

  独自伏案阅读虽有其意义,但从养成习惯这个意义来说,和良师益友一边交换意见的阅读经验,意义必定更深。

  我十几岁时,也在战后不久的焦土上,和地方青年组成读书会。围绕着恩师户田城圣先生每次的定期读书会,也给我留下最难忘的黄金般回忆。

  “要读书!别读死书!”这是恩师的口头禅。从这位人生恩师的言行举止所学到的宝贵教诲,就是“与书交往和与人交往方法一样,接触良书,无异於拥有良师益友”。

虚拟世界泛滥所带来的弊端


  为何要阅读?第二个意义是,累积阅读经验能够加强保护心灵的墙壁,避免受到虚拟世界泛滥所带来的不良影响。

  影像上播放的虚拟世界有其便利之处,但难以和人与人、或人与大自然直接接触而产生共感的那份真实感相比。

  不止如此,因虚拟世界的刺激强烈,所以会有一种通病,就是对只存在真实世界的“他”的痛苦的共感性、想像力有所麻木。

  而且,一旦只置身在被动接受影像的环境,各种主动的能力──思考力、判断力、爱、共鸣、疾恶如仇,信赖等内发的精神性,一般来说,都会衰退下去。

  法国杰出科学家兼哲学家阿尔贝尔杰克(Albert Jacquard)说∶“信息科学在提供信息方面确实可贵。但是信息科学带来的只有急速冷冻的传达。由沈默与言语形成的真正对话,自然会产生具创造性的惊叹。但这是不可能靠信息科学获得的(《了解世界的小小哲学》)。”

  这说法真是传神,读书会向无法满足於这类传达的心灵深处,吹送鼓励、慰藉的清风。因为,真正的读书就是作者与读者间恳切、不厌其烦的对话。说阅读经验是人生经验的缩图,意义在此。

  第三个意义是,阅读不只对青少年,对大人来说,也会成为不被日常生活所埋没,思考人生过去未来的大好机会。

  不论是读过的书或第一次阅读的书,若不经以全人格去理解、感受,是无法和年轻人或孩子们交换心得的。因为人生的“真实”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只有透过人格才能传达。

  总之,最要紧的是透过阅读经验,重视培育孩子们主动“发问”,让他们花时间重新凝视自己,培养自己找出“答案”的能力。

托尔斯泰描写的皈依剧


  以这个意义来说,伟大的文学作品可称为“发问的宝库”。

  举个实例,在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的最后一章,列文提出∶“我是什么?为什么而活着?”的疑问。

  文中将被认为是作者本人的主角列文,在不断追求人生规范当中,因为听到一位农夫的谈话而打开新境界,以及他的心路历程,描述得淋漓尽致(以下摘自《托尔斯泰全集8》)。

  “有人活着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譬如米久哈就是为了填饱他的大肚子,可是普拉东是个规矩的老头儿。他活着是为了灵魂,他记得上帝。”

  “为了灵魂”而活──农夫如此不经意的一句话如电击般贯穿列文内心。於是,他在大街迈开大步走着,“心中感觉有某种新的东西,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一种喜悦,我要摸索那新的东西”,他一边玩味着这种未曾有过的体验,一边继续自问自答。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所要的“答案”,他停止脚步,躺在树林的草地上,喃喃自语∶

  “我什么也没有发现,我只是明确了那些我所知道的事。我明白了那个不仅过去而且现在也赋予我生命的力量。我从虚伪中解放出来了,我认识了主”。

  这种柳暗花明的皈依剧,在托尔斯泰的世界中屡次登场。在此所描述的正是从“质疑”到“与他人心灵的触发”,然后透过“内省的的目光”,从自身之中发现、创造“崭新自我”的精神活动。

  回复了此健全精神活动的列文,才能够发现战争所隐藏的“人类相残”的真实,才会对於视参加塞尔维亚战争为义举、不惜自我牺牲的民族狂热泼冷水一般,呼喊∶“不单只是牺牲,还杀土耳其人,不是吗?”

  “不可杀生”这个不朽的美德,由他那尝尽心灵苦恼与纠葛的口中说出时,霎时绽放五彩光芒。

  我觉得在《安娜卡列尼娜》中最令人拍案的是最后一幕,列文质疑∶“自己实感到的‘善的法则’只属於基督徒吗?”“其他的犹太教徒回教徒儒教、佛教信徒呢?这最善的幸福被剥夺了吗?”对於人类内在精神性、宗教性的逼真刻画,堪称古今文学名着中的翘楚。

度过挑战阅读经典名着的青春


  仔细玩味咀嚼这类经典名着,多么能让自己的精神世界更丰富、更充实呀!白白糟踏这些优越的精神遗产,未免太可惜。

  不只托尔斯泰,杜思妥也夫斯基、雨果、歌德的作品也都可以,经得起几十年、几百年岁月历练,流传下来的经典名着,必有其道理。如果觉得外国文学份量沉重,不妨从日本近代文学或河合隼雄氏等推荐的儿童文学着手,任君选择。

  不论是怎样所谓“远离文字”的时代,不!愈是“远离文字”的时代,我愈想说,未曾抗拒时代潮流,真正挑战阅读经典名着的青春时代,是多么荒凉、贫乏啊!

  对幼儿期或低年级的孩子,希望在家或在学校都尽量增加“读书给孩子听”的习惯,这应该不会是个奢望吧!

  独自一人读书虽也重要,但父母、老师出声对孩子诉说的意义更大。

  透过父母、老师的声音,孩子们能感受到言语的体温,也会去想像故事的情景。透过声响,琢磨以全身去体会喜怒哀乐的丰富感性。

  父母、老师注意孩子的表情,或转换语调,或偶而倾听孩子的心声,在共度那样的时间当中,能够建立起彼此的信赖关系。

  而在“读给他们听”时,重要的是要像农夫播种祈愿丰收的心情,当对孩子说话时,例如“希望健全地成长”、“希望永远发挥潜能,实现梦想”,要如此贯注“播种人的祈愿”。“受信任”、“受关心”的这份安心感,正是孩子成长的一切基盘。

开办三十二周年的“教育谘询室”


  最后,基於提高“社会整体教育力”的意义,我想介绍一下创价学会教育部所做的努力。

  创价学会教育部规模虽小,但作为贡献地区的一环,在1968年设立了“教育谘询室”,至今已有三十二年,都是以志工方式提供教育谘询、建议等服务。

  前来商量的总人数已达二十八万人,如今在全国二十八处也有八百名教育部员参与这项活动。谘询员是现职教育工作人员和已退休者,全员从辅导的基础开始学习,每周实际从事辅导,累积事例研究。

  这个“教育谘询室”,无论是否会员都可以利用,向社会全面开放,建议或辅导也是从教育上的观点来进行,不触及信仰的话题。

  从前年就开始尝试以提升社区和家庭教育力为目标,设立“教育谘询长”的制度,成为各地区的窗口,在日本全国各地广泛推进教育恳谈会。

  由於这些教育谘询踏实的累积,使孩子们能够重拾明朗的笑容,展开新出发的例子不胜枚举。

  为了不让因各种问题而苦恼的孩子或父母孤立无援,我觉得学校或行政的谘询窗口外,也要在社区多设立可以轻松、安心商量的场所,并在社会积极推动建立同舟共济的体制。

“教育”的深度决定“未来”


  教育部的教育谘询室所接受的谘询中,“拒绝上学”所占比例最多,有七成,根据报告有近半数是起因於“欺侮”。

  面临这样的现实,不应永远袖手旁观,整个社会必须比以前更用心来面对欺侮、暴力的问题,确立“不允许欺侮、暴力”的风气,并纠正社会的漠不关心、冷嘲热讽的风潮。

  为了作为实现“以教育为本的社会”的挑战之一,并在社会广泛培养“和平文化”土壤,今后创价学会也会锲而不舍地去推进意识启迪运动。

  既非政治,也非经济,而是教育的深度,决定社会的未来。所以教育才是孩子们幸福的基础。

  使二十一世纪成为“教育世纪”──今后我会在这个坚定的信念下,永远和志同道合者去无限扩展人本教育的潮流。

池田大作着2001年1月




词语解释

注1∶布尔什维克主义∶
指激进革命主义,由俄语“多数派”而来, 1917年主导俄国革命的列宁派,用来作为通称,故沿用下来。

注2∶维摩诘∶
据说是释尊在世时,住在中印度毗耶离城的在家信徒的代表人  物。通晓大乘佛教的深义,善於雄辩,善用巧妙方便,对佛法流布甚有贡献。  

注3∶辩神论∶
德国学者莱布尼茨最初使用的词语,针对“若世界是全能之神所 创造的,何此世上存在诸恶与不幸?”的疑问,加以辩证的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