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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反核武器、恐怖主義 －－斯瓦米納坦教授訪談
簡介：斯瓦米納坦教授被推崇為「綠色革命之父」，通過農業復興，把印度從瀕臨饑荒的糧食輸入國，變成自給自足的糧食輸出國。現正致力於倡導「常綠革命」，此構想以綜合資源管理為基礎，目標是持續提高生產力而不會危害生態和社會。教授本身是一位植物遺傳學家，曾榮獲多個獎項，也是為和平行動的科學家國際組織「帕格沃什科學與世界局勢會議」會長。 問：可否告訴我們您對遭受原子彈爆炸六十年後的廣島的印象？ 答：廣島，新的廣島，是從原子彈爆炸的餘燼中誕生。當我們參觀和平展覽，會看到1945年8月6日發生了什麼。一切被毀滅，幾十萬人喪生。時至今日，像白血病這由輻射造成的後遺症之一仍在折磨人們。但是，廣島的人民決心排除萬難，懷著「誓不低頭」的不屈精神，開始重建廣島。印度首相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是第一位訪問廣島的外國首相，他於1957年到訪，稱贊廣島的人民在短短十二年內重建起該市，并鼓勵他們繼續努力。「我們所有人都將是和平使者」、「我們的痛苦經歷不應該發生在世界任何其他人身上」－－這是廣島的新精神。廣島的聲音，就是理性、智慧與和平的聲音。新的廣島是從戰爭的廢墟、從犧牲者的鮮血中站起來。我認為廣島的存在教訓世人，人的精神永遠不可能被征服和壓制。今日的廣島已經成為世界的良知，譴責世界步上核戰爭道路這錯誤和瘋狂之舉。廣島顯示出這是不該走的路。因此，我相信新的廣島凝聚著渴望和平和協的人類新精神。我感到廣島燃著標榜人類存在的永恆火焰，猶如奧林匹克的火炬一般，發放出驅走人類心中黑暗的光明。新廣島是一個偉大的城市。 問：1957年9月8日，《羅素－愛因斯坦宣言》在倫敦發表的兩年後，創價學會第二任會長戶田城聖發表了《禁止原子彈氫彈宣言》。他說：「我想把這個問題連根拔除，把藏在深處的魔爪擰掉」。「我們全世界的民眾皆有生存的權利，任何威脅到這種權利的人是魔鬼、撒旦、怪物」。可否請您談談對這宣言的感想？ 答：戶田城聖是一位預言性人物。他的話，盡管發自那麼久之前，今日卻只變得更加切合現實。「戰爭是魔鬼。生存權是基本權利，誰也不能對任何人否定這權利」。戶田城聖強而有力地指摘，誰要奪去一個人的生命都是殘忍的。如今環顧四周，人殺人隨處可見，恐怖主義以不同形式肆虐。除了核武器之外，更出現各式各樣的炸彈。我覺得戶田的信息是，誰也不該否定另一個人的生存權，生命是無限寶貴的。戶田對生存權所抱的信念，跟《聯合國憲章》和《世界人權宣言》一脈相通。《羅素－愛因斯坦宣言》也明言：「忘掉一切，只牢記你的人性……否則等待你的是全球死亡的危機」。我相信身為一位對抗核武器的戰士，戶田遠遠走在他時代的前頭，他以最強烈的字眼來譴責它們，更對所有形式的暴力加以批判。與此同時，他希望在這個地球上誕生的每個孩子都享有生存的權利和受教育權利，并且有機會工作、過像樣的生活和擁有健康。 問：冷漠在日本成為普遍現象，尤其是年青人。人們對政治和社會問題都漠不關心，傾向於變成被動、聽天由命地只做旁觀者。他們感到無奈，覺得努力也是徒然、毫無結果。在您與池田會長的對話中，您曾提到在人生中從沒有被打倒和感到迷惑，并堅信有志者事竟成。您認為自己堅忍不拔和能夠盡情開創人生的力量根源是什麼？ 答：年青人的冷漠并不只限於日本，這是一個普及全球的問題。世界六十五億人中的四十億人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出生，大都對戰爭的可怕一無所知。對於他們來說，長崎和廣島遭受原子彈爆炸後的恐怖只是來自照片。看過這些照片後，他們可能會為人數那麼多的死難者、或是為一個城市被夷為平地而感到難過，可是，今日的人們對關乎人類安危的重要問題并不怎樣關注。這是不幸的，我想缺乏教育是其中部分原因。正因如此，池田博士那麼強調教育。教育是由童年開始，它幫助人們認識戰爭的可怕、和平的可貴、與自然和他人和睦共處的重要性。在我的人生中，我一直受所謂「Bhagavad-Gita（註1） [ 1 ]哲學」的熏陶，它教導「行事在人，成事在天」。無論行動有沒有成果也不要在乎，應該繼續做正確的事。當我在印度下決心，無論是大人或是小孩，誰也不應過捱餓的日子，為此必須生產足夠供應全國的食糧，我便竭盡所能跟同僚、農民、政界領袖及科學家們合作。我并沒憂慮自己的想法會否被接受，我知道倘若我的說話正確，即使今天不成，但是明天、總有一天也會被接受。因此，永遠不可放棄自己信念之心。我們有時候稱之為內心聲音－－跟自己說話的聲音，也有時稱之為良心。我一直聽從自己的內心聲音，追隨自己相信是正確的目標。幸運地，人們結果接受我的意見，雖然有時要晚一點。漸漸地，他們明白到我所說的是什麼，理解到我所做的一切并非為了個人利益，并非想為自己取得什麼。我只希望同胞和祖國無須為糧食不足而受苦。因此，我們應該跟隨自己的良心和信念，不斷努力。別為成敗而擔憂，即使最初失敗，但最終也會成功，真理一定會勝利，那是我一直以來的哲學。至今為止，我發現它是可行的，當人們知道你并無私心，是為大眾利益和幸福著想而說話，他們便會仰賴你。
答：恐怖主義是對人類文明的最大威脅之一，因為它破壞人類彼此間的信心、增加猜疑。當你覺得一個人看來有點異常，便會以為他是恐怖分子，世界上人們互相懷疑的情況在不斷加劇。恐怖主義的問題并沒有單純的解決方法。如果一個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殺害他人，那麼顯然他認為自己是在為某個目的工作－－一個他本人覺得是正確有理的目的。那可能是一個為巴勒斯坦的目的，也可能是為其他目的。有人可能覺得世上出現犯錯、不公平的現象，他們想通過表現自己的憤恨來加以糾正，以暴力來作出對抗。我認為我們應從幾個角度來考慮這件事情。 首先是世界面對的主要政治問題。在真正政治糾紛的情況下，受害的一方可以透過聯合國向國際社會尋求補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正是為此而設立的。既然是為確保人類安全而設，當發生這些問題時，就應該加以正視。在處理政治問題和調解紛爭的步驟上，身為國際社會，我們全體必須通過聯合國及其成員來行動。絕不可單從一方著手處理；從多層面行動的不同機關，必須會合起來解決問題。 第二，煩躁失落之感在年青人之間日益加劇。由於缺乏就業機會，即使他們用功學習，卻很多時找不到工作。這種情況稱為「無工作經濟成長」，經濟是在成長，但就業機會并沒有增加。俗語說：「閑散的心是魔鬼的工場」。年青人可能會誤入歧途，可能會被召集起來、灌輸某種思想，最後淪為被人利用的工具。我們應確保世界上所有年青人都有接受教育和就業機會，因此，我們的一切經濟政策必須以提供工作給所有人為出發點。我們要從政治和經濟兩方面來著手處理這個問題，甚至包括從技術方面來促進帶來工作的經濟成長，而不是「無工作成長」。 第三，有非常重要的教育領域。池田博士一直推廣我稱之為「和平教育」的這種教育。年青人被洗腦、心中被播下仇恨的種子，作為對策，重要的是通過「和平教育」來建立和平文化。年青人往往跟隨上一代的足跡走。 不管黨派、不管政治取向傾往哪一方，政黨扮演著重要角色。我們已步入人類史上的關鍵性階段，我們必須對這個問題采取一個全面性、總括性方針－－政治問題要調停，糾紛要解決，而導致貧窮和饑餓的經濟問題也有待確認。根據世界銀行統計，世界上超過十億人每天收入只有一美元，另外二十億人只有兩美元。換言之，六十五億人中的三十億人是過著極度貧窮的生活。這佔了全球人口的半數。相反地，有些人卻生活在窮奢極侈之中。我認為，當奢侈的生活方式和難以接受的貧窮兩方碰觸，便會造成衝突。我們必須建立一個更平等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應該得到食物、水、工作、健康和教育，這些不該是空洞口號。所有人有食物、所有人享有健康、所有人受教育、所有人有工作，無論在何處，這都應成為可及的現實。我們必須制訂出包括教育性、經濟性、社會性和政治性層面的全球策略，必須將之結合成一套綜合政策，制止人類心中增長的暴力傾向。互相關懷、分享的融洽生活是從教育開始的。 問：日本是親身體驗原子彈爆炸如何可怕的唯一國家，您認為日本在致力廢除核武器的國際運動上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此外，可否請您給認真關注包括戰爭、侵害人權、貧窮和環境惡化等威脅人類生存的種種問題的全世界年青人一點贈言？ 答：日本是經歷核彈蹂躪的唯一一個國家，只有廣島和長崎的生存者才知道核彈真正來說是什麼，只有他們體會到它帶來的悲慘。所以，照我看來，日本應該站在廢除核武器鬥爭的最前線上。日本若然慷慨陳詞，一言一語也具有說服力。那并非從學術上的觀點來說，而是根據實際經驗、其人民所忍受的痛苦。正因如此，日本必須成為構築無核世界運動的精神領袖，日本有責任永遠不讓任何其他國家、城市成為核武器的受害者。日本一定要肩負起這個任務，因為今日世界存在實際的核戰爭危機。人們沒察覺到這樣的戰爭是如何殘酷，已經忘掉前人留下的說話。這種無知源于我們大部分人是出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此外，核恐怖主義的陰影在逐漸逼近。核設備的基本原料濃縮鈾變得比以前容易到手，尤其是在冷戰結束後。不管是由於什麼緣故，假如它落在少數誤入歧途的人手裏，我們便會看到人類自毀的新時代降臨。核冒險主義、核恐怖主義不再是假設的可能性，絕對不可寬容對待。一直以來，世界以「有核武器國家」等字眼，從國家層次來談論核武器持有權。如今，但願不會變成事實，我們可能要開始憂慮「有核武器的團體」或是「有核武器的個人」出現。在那樣的情形下，核武器可能落入一小群人或是個人的手中。日本有道德上的責任和義務，作為理性的聲音痛斥核武器，日本要在爭取無核武器世界的運動上充當主導，你會到處得到同道中人的支持。渴望擁有核武器者可能僅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二至三，其餘百分之九十七的人想要的只是和平、協調及進步。他們只想得到食糧、水、工作、教育和醫療。在這方面，日本可領導其他志同道合國家，喚起世界的良知。《羅素－愛因斯坦宣言》提到：「只要我們選擇，在我們面前的是，不斷往前擴展的幸福之道……我們會否改為選擇死亡，就因為我們無法忘掉彼此的爭執？」這是我們面對的選擇。幸福的人生或是殘酷的死亡，你想要的是什麼？ 要成為世界的和平使者，年青人必須堅強，必須以精神性、非暴力原則和愛護他人為根本。我相信有行動的愛、以實例為憑的愛，而不是空口的愛，這是羅特布拉特（Rotblat）博士（註2） [ 2 ]為我們樹立的榜樣。年青人應該帶頭以身作則，發揮本身的慈悲心、創造力和才華，為別人帶來充滿希望的生活。 註1：Bhagavad-Gita（《薄伽梵歌》）是第一部專門記載瑜伽的文獻，解釋了人、自然與神之間的關係。內容主要宣揚正義的行為、人應克盡職責而不重結果。 |
